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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特律 -4- 城市废墟 (二)

在底特律,被遗弃和毁坏的不只是民宅、小商店,还有很多颇具规模的大型建筑。

(1)(2)火车站(Grand Central Station)。





从它十几层楼的规模不难想象这里的客流量曾经多大。这座火车站在1986年被废弃。也没有火车再从这里经过。


其实这些废墟只有对于我们这些外人的眼睛才触目惊心,引起好奇、厌恶、鄙夷或者怀旧等等各种各样的心理反应。对于大部分底特律人来说,这些废墟就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

(3)招贴画和小商店的招牌。



可以紧挨着被火烧毁的一片黑乎乎的住宅旁边新建一个卖酒的小店;也可以在墙皮脱落没有屋顶的房子上贴最新影片的招贴画。有什么好奇怪的?

在我拍这些破房子的时候,偶尔会有人走上前来问我,“你拍它干什么?”“你是市政规划的么?”“ 你是为房地产商工作的?”可以看出,对于这些废墟,人们还是有些很实际的改变现状的想法的。复兴中心的名字就是这个愿望最直接的表达。

(4)新与旧。1。



这张照片是在伍德沃德大街上一个停车场里拍的。曾经的繁荣,突然的萧条,和后来复兴的努力,构成这样只有在底特律才能看到的场景。

(5)新与旧。2。



新刷过油漆的消防栓和背后破败的房子。



按照网上读到的资料,我来到Joy路和24街交界的一处纪念遗迹。

(6)Green的肖像。




这是24街一片住宅区。这栋房子现在已经没人使用。墙上画的是曾经在住在这附近的黑人Malice Green。1992年在这个地方发生了一件让整个底特律震动的事情 - 新人物老故事:两个白人警察打死了因贩毒嫌疑被捕的Green。
显然当时大家对1991年洛杉矶那次城市暴乱记忆犹新,这次警方滥用暴力很快得到处理,底特律市长当即下令将两个警察停职。次年两个警察被由11名黑人和1名白人组成的陪审团判谋杀罪名成立。整个事情并没有扩大化。(5年后其中一个警察的谋杀罪名被另一个种族成分混杂的陪审团重审改判为过失杀人。)
这幅纪念肖像是后来一个艺术家画在这儿的。

(7)Green的肖像。2。



紧挨着肖像的街边上停着一辆面包车。我走到跟前拍画像时才注意到车门开着,里面暗处坐着一个黑人。我对着墙拍了一张,听见他在后面说:“拍一张照片要5块钱。”我回头跟他笑着说,“是啊,我一看就是有钱人。”可是那个家伙并不笑,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了拍一张照片要5块钱。”我心想不好,可别惹上麻烦。犹豫了一下就没有接着再拍,转身向旁边我的汽车走过去。刚钻进汽车,从后视镜里看见一个人骑着自行车过来,敲我右边的车窗,好像有话要说的样子。我就又钻出来跟他打招呼。他推着自行车走到我司机座这一边,上来跟我握手。
“你好。我叫James Martin。。。你是来拍这个画像的?。。。你从哪儿来?。。。这是10年前的事情了,你怎么现在对他感兴趣?。。。噢,我就住附近,我在这儿住了50年了。。。你知道关于这幅画的故事么?”
“我知道一点儿,不知道细节。”我说。
“你想听故事么?我给你讲讲当时具体都发生了什么。。。”

(8)James Martin。



“我认识画上的那个家伙。他过去就跟警察争吵过,他们一直就想找他的麻烦。。。那天警察突袭了附近一个俱乐部,抓了一伙儿贩毒的。后来这两个警察从那边的小酒吧出来,在这儿街边上拦住他。。。”
“那两个警察喝醉了么?”我问。
“是啊,他们来的时候已经有点儿醉。你说这是不是很不应该?。。。他们在Green身上找到了价值大概10块钱的Rock。说他在卖毒品,要逮捕他。其实那点儿Rock根本就不算什么的。他就骂警察。警察拿手电筒敲他的脑袋。。。”
“那Green是不是参与卖毒品了?”我问。
“是啊,他跟那些俱乐部里的人是一起的。他们都是真正的罪犯。(We are talking about real criminals here.)不过那天他并没做什么。。。”
“Rock到底是什么?”我问。
“Rock就是可卡因(Cocaine)。你以为是什么?不是Korean Rock。(其实我现在也还是不知道Korean Rock是什么。)你拿一大勺粉末可卡因,再加一大勺Baking Soda,加水,然后再加热,一直到它起泡,变黄。。。。。。最后就成一小块儿像石头一样的东西,就是Rock。”
我听他讲的这么细致,更好奇了,问他:“那你有没有用过Rock。”
“我用过。也卖过。也因为这个进过监狱。可卡因瘾很大,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现在已经戒了。已经有三年不碰它了。”说着举起了三根手指头。

(9)



看着面前这个面容和善、说话直率不加遮拦的老头,我忽然觉得他挺可爱的。

“你是韩国人么?。。。噢,中国。我过去是海军陆战队的(Marine Corps)。我在越南呆过两年。那地方真实够呛。。。你来美国多久了?去过哪儿?。。。噢,San Diego,那里有个海军基地,我们曾经在那里驻扎过。。。是啊,那地方真是不错。。。你去过纽约吗?。。。噢,不喜欢?是太拥挤了。。。你想中国吗?。。。你要是还有空儿,可以星期三下午来,我们这里教堂每个星期三都有活动,我现在帮着教堂做孩子们的工作。。。噢,就是教育他们不要吸毒,不要参加帮会。。。你要有空儿就来,我们这儿故事多得很;反正安娜堡离这儿就20分钟。”
我拍拍他的臂膀,笑着说:“可没有那么近啊。”
他也笑了,“好吧,比那远一点,但还是不远。”
“那你觉得现在这里和十年前比是不是好了些呢?”我问。
“好了些,在某种意义上说是(in a sense);现在贩毒的少多了。不过这里人也少了。好多人都搬走了。你看这周围这么多破房子,过去可不是这样。过去这儿有商店,理发馆。。。那边树林后面,正在做一个几千万美元的项目,建一些设施希望人们能搬来住。。。”看他说着还满怀希望的样子。

“你的车不错。我要是有钱也买一辆这样的。”
“其实它是一辆很旧的车了。很便宜的。”我说。
“但是它看上去很好。不错。。。我恐怕现在还买不起。”

眼前这个老头,上过山、下过海,打过仗,也贩过毒的老James,现在对着我的一辆旧车发出这样的感慨,让我心里有点儿不是滋味。

“那你每天都骑这个自行车么?”我问。
“噢,骑它主要是锻炼身体。。。”说着就跨了上去。
“好的,很高兴今天能跟您谈话。谢谢您给我讲这些故事。”我说。
“你也一样。好吧,再见。”
“Alright。 Take care, man。”最后那个词结尾就象黑人兄弟常用的那样,调子升上去。没想到自己会这么说话。
“你也是。。。”James说着,掉头向来的方向慢悠悠的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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