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风筝 铁头:看见了吗? 叔叔:看见了,好小子。唉,铁头,舅舅眼睛不行了。咱们玩儿打飞机,呜! 少龙:妈,你先接一下。树生,来,咱俩把桌子搬一下。 树生:唉,好。 自己玩儿,啊。 树言:局长也是人,怕什么,他们愣是不敢进,照我说那没什么可怕的。 大姐:什么没什么可怕的? 少龙:大姐来了。 树娟:吹牛呗。你怎么刚来呀? 大姐:树言呀? 妈妈:不是他还有谁呀! 他说呀他敢进那教育局长的办公室去提意见。 树言:妈,人家这叫鸣放,叫整风! 树生:大家讨论特别热心,有些问题谈的还相当尖锐。 树娟:树言你们还不知道吗?从小儿就傻大姐儿,犟脾气。有一年我记得小学没毕业的时候,他跟妈也不是为什么事儿赌气啊,一个人儿顺着铁道一直走到丰台,给妈急得直哭。儿子,你干吗呢?吃饭了。 铁头:大舅你看我画的。 树言:唉呦,那是我的作业呀! 哥,你真是的,也不看着点儿! 妈妈:唉呀,谁让你自个儿不放好了。 树生:树言,怪我,我没注意。 铁头:小舅对不起。 大姐:这小铁头快变成小人精儿了。 树言:唉呦,停电了。 医生:你怎么不早点来检查呀?你眼底的情况很不好啊。以后你要特别注意,尤其是心情要好。第一,不要生气。第二呢也别过于急躁,就是咱们常说的别上火。也许可以在黄斑区控制住,你就不会失明了。 树生:好。 树生:这么大的事儿,我得跟人家讲啊。万一这眼睛真的看不见了,那不图人家一辈子。 少龙:我看你还是先别跟朱英说,要不她心里会不好受的。 树娟:哥,你再到别的医院看看,兴许能治好呢。 少龙:树娟说的对,你再去查一查。即使跟朱英说也得再找个合适的机会嘛。 树生:她是团里的尖子,又快入党了。我总觉得我这眼睛早晚得离开部队。 少龙:树生,你是党员吗?听树娟说你当年驾飞机起义的时候还立过功呢。 树生:功是立了,可不是党员。这不,因为这入党的事儿,我这次特意还提了条儿意见。说不清楚为什么,白牌儿军官。说不重视我们吧,有点昧良心。可总觉得差点儿。 树生:树娟。 少龙:怎么了? 铁头:噢,妈妈哭了,这么大了还哭,没羞。 树娟:讨厌,谁哭了,不知道我怎么了。没事儿。 新闻广播:中共中央委员会国务院秘书长朱玉文因为在五月二十五日在民革中央小组扩大会议上讨论怎样帮助中国共产党整风的时候,发表了一些跟别人不同的意见,就有人写了匿名来信恐吓他,在这样的时候有人把维护共产党领导权的言论称为为虎作伥。把共产党人比作可怕的,吃人的老虎。这种人的政治面目难道还能不引起人们的警惕吗?这是当前政治生活中的一项重大事件。因为这封信的确是对于广大人民的一个警告,是某些人利用党的整风运动进行尖锐的阶级斗争的影子 铁头:爸爸你给我放风筝。 国栋:在林少龙家,有刘云尉,林少龙和我。我万万没有想到这是刘云尉煽动我们向党进攻。当时只认为是提提意见。 政府官员:那是哪一天呢?你最好写个详细的材料给我。 国栋:啊。 团长:就你意见多,牢骚大。你别忘了你是军人。 朱英:团长,我就是不喜欢陪首长跳舞。有这点时间用来学习那不是更好吗? 团长:这是一项整治任务。如果不是政治上可靠的同志根本就不能参加。 朱英:也不应该每次都是我去呀。再说我也没看出跳舞有什么政治意义。 团长:你要好好想想,你是剧团的培养重点。党组织又在考虑你的入党问题,你可要戒骄戒躁啊。 朱英:团长,我。 团长:据同志们反应你在谈恋爱。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汇报呢? 朱英:可是我们还没有最后确定关系呀? 团长:不管确定没有我都要提醒你,一个人的政治生命是非常重要的。我的话你应该明白。不要辜负上级首长的期望啊。 老师:陈树言经常有对社会主义不满的情绪,常常在同学当中发表反动言论,他和他的同伙郭铁生,李乃健操纵毕业班同学到教育局找领导提意见。其实,他们提意见是假,妄图改变社会主义的毕业生考试制度是真。 同学:郭铁生,李乃健,上去!上去! 老师:郭铁生站好了!对这样的极为反动的右派分子我们就应该进行无情的批判,猛烈的打击。 树娟:叫叔叔,快叫叔叔。 铁头:叔叔。 国栋:你怎么把铁头也带来了? 树娟:铁头他奶奶生病了,我今天请假带着他。 树娟:国栋,他回家什么也不说,从前天起情绪特别不好,他是不是,唉,儿子。 国栋:没关系,没关系,我找浆糊给它沾上。你说少龙,少龙不应该有问题呀。是有他的几张大字报,你也看见了。不过我觉得怎么也不会是他。 树娟:那刘云尉呢?他会不会是啊? 国栋:刘云尉是。 树娟:怎么会是呢?他怎么会是右派呀?这不可能,他怎么会是反党分子? 国栋:回去吧,回去吧。别担心少龙。 树娟:跟叔叔再见。 铁头:叔叔再见。 树娟:回去吧。 铁头:嘟嘟嘟,飞。 树娟:吃饭呢。 树生:好小子,小铁脑袋瓜儿。 树娟:你说什么? 树生:噢,没什么。 大姐:树言呀,我说你多少次了,年轻人要努力学习,注意思想改造。可你不听啊,狂妄啊。 树娟:我说大姐,你就少说两句行吗?这心里就够乱的了。 妈妈:你乱什么,别说少龙他还没有事儿,就是有事儿,你不是还有儿子这对眼珠儿吗? 树娟:您知道什么呀,这是两码事儿。 妈妈:得得得,我不跟你们白扯了,还有剩菜呢啊! 树言:你别害怕,要是出了事儿,我谁都不会连累,影响不了你的工人称号。 铁头:大姨打人啦! 军队官员:本部共清理出下列人员。参谋部:张玉明,刘少峰。作战部:余杰,萧峻,苏常军。军需部:江一成,侯明新,王开云。下面是我们政治处:吴金生,吴少权,李永刚。 军人:哎呀,永刚,永刚。 馆长:同志们,我请你们再好好的考虑考虑呀。难道我们这么大一个图书馆就只有刘云尉这一个右派吗,嗯?而且我不主张按百分比来分配右派。但是我们要对党的事业负责,要严肃的对待这场运动。 树娟:你再找领导谈谈吧。你也是的,干吗偏偏那个时候上厕所呀? 邻居:少龙快出来看看吧,铁头把蓝太太家的玻璃打破了,少龙! 蓝太太:,没什么大不了的,别打孩子,别打孩子! 少龙:不许哭,再哭我揍你! 树娟:你别拿孩子撒气好不好!太过分了! 孩子:不好了,两口子打起来了! 老太太:都是你们招的,还不快给我滚!都给我滚家去! 铁头:啪!啪!啪!啪!啪! 树娟:铁头,你不能这样,爸爸要走了。 铁头:打死这个坏爸爸。 树娟:爸爸打了你心里特难过。爸爸要到很远的地方去,他把咱们冬天要烧的煤都做出来,我们会想他的。 树生:少龙啊,好好去好好回来,啊。你比我强啊,也许等你回来的时候我们都看不清你什么样了。振作一点儿,树娟这儿你放心,啊。铁头,跟爸爸再见!常来信,啊。看爸爸走了。 铁头:爸爸走了,小舅也走了。他们去的地方都非常远,这是我好多年以后才知道的。 女工:朱英!外边儿有一人儿找你! 朱英:来了啊。 你怎么来了? 树生:瞎打听的呗。我想这么一个大活人怎么也不能没了呀!你可真行啊,转业到了这儿也不告诉我一声儿。 朱英: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不是写信告诉你了。 树生:朱英,到底为什么?现在告诉我好吗? 朱英:我还想知道为什么呢。真的,我也说不清楚。树生,你以后别再来看我了,会影响你前途的。 树生:影响我?怎么可能呢? 工人:来,让一下儿,让一下儿。 朱英:最近你去检查眼睛了吗? 树生:查了。还是老样子,说是要注意保养,不过现在视力还成,就是视野比正常人小一点,大夫说我这眼睛慢慢会变成筒状视力,就像那个望远镜似的,那用望远镜看你不就更清楚了。 大姐:今天我们这里下雪了,我就想起那年下大雪妈去官井打水摔倒的事儿。哥,别让妈再出去打水了。还有哥的眼睛怎么样了?有天夜里我梦见哥的眼睛看不见了,出了一身的汗就醒了。第二天问老乡都说梦是反的,哥,你到上海再去看看,说不定能治好。告诉大姐她的信我收到了,一有空我就拿出来看看,她的话我都记住了。二姐来信说少龙出差了,去什么地方了,回来没有?小铁头又长个儿了吧。有一件事我一想起来就难过:那天我正在家里写检查,铁头问我:小舅,为什么金鱼不会眨眼睛?我当时心里正烦,没理他。他连问几声,我急了,伸手打了他一巴掌。他就看着窗外哭了。告诉铁头,别忘了千里之外还有一个想他的小舅。树言。 妈,您别难过了,树言这么做是对的。 妈妈:废话!树言这孩子就是太要强了。 树生:少龙来信了吗?那他现在? 妈妈:这都是怎么了?